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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文书屋 >  歧路狂徒 >   第29章 证人

五六平米的审讯室里,那炽白的荧光灯闪耀着,刘万丽蜷缩在椅子上,刚才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影响到她,她脸上露出微笑,双臂环抱在一起。她身上的长裙皱皱巴巴地铺洒在椅子上,尤其垂落的裙摆,像是被微风吹拂了一般轻微抖动。

瘦高便衣把材料翻到刘万丽这一页,低头看去。上面并没有记载关于她太多的信息,只记载了她的姓名,参与的活动,刘万丽卖淫,也参与仙人跳。可是却不收钱!这世界上还有不收钱的卖淫女吗?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但是又不知从何处开口,他抬起头,看她。现在这个女人更真实一些,她的身材不像是在霓虹闪耀下那般丰腴,而是有些偏瘦,她纤细腿上套着的白色长筒袜上有几个针线钩织的破洞,她身上的长裙也有脏污的痕迹,她的胳膊上有淤青,除此外,她的脸上虽然涂抹了厚厚的脂粉,但是从她面颊上汗渍冲刷过的地方看,她的面色并不好看,而是接近白纸的颜色。有一瞬间她会睁开眼睛,扭头看向窗外,窗户对面霓虹装扮的大楼上灯光闪耀,路上像是蝼蚁一样的车流一闪即逝。那里并无异常,但是她看了一会儿窗外,就会扣紧自己的身子,嘿嘿傻笑。“她是疯子!”瘦高便衣这样想,觉得棘手。

顿了顿,他说:“我们只掌握你叫刘万丽,但是却并不知道你的经历。”他低头再次看向材料,沉吟一会儿,再次抬头看刘万丽。

刘万丽瞅着窗户外,对面霓虹装扮的大楼外白色的灯影闪耀,她恍惚间看到有一群象征自由的白鸽从灯影的间隙中飞了出来,展翅飞向夜幕,她嘿嘿傻笑,身子面对着窗户站起来,哗哗啦啦的镣铐声响了,她眼中的景物顿时清晰,看见霓虹闪耀,路上车流如织,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颤抖着身子坐回椅子上。她低垂下头,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痛苦地抽搐着面容,手铐哗啦啦地响。一瞬间,她的眼泪从两手间流淌下来。

瘦高便衣继续说:“我希望你能老实交代关于你的一切。”

刘万丽仰靠在座椅靠背上,眼中闪过一丝喜悦,随之变得黯淡,“我希望永远呆在监狱。”她说。再次闭上了眼睛。

只要是人,就不愿意过牢笼一般的生活,有能力的男人们向往金钱,地位,权利;没有能力的男人们有的坚守生活,有的则在挥霍人生;女人们都慕强,所以无论男人和女人都不愿意在囚禁中度过一生,刘万丽是一个例外吗?“监狱有什么好?”瘦高便衣尝试着问,“进入那里的人都没有自由。”

刘万丽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棚顶上的荧光灯,凄惨地笑。很快她张合几下嘴,像是回忆起什么,然而她的脸在瞬间里又严肃起来。“监狱里比外面更安全,”她说,面容痛苦地扭曲,一双手剧烈地颤抖,“外面的世界给我太多伤害!”

“你胡说!”瘦高便衣口上虽如此说,但是他心里明白,刘万丽一定经历过伤痛,所以她才选择了逃避,但是从心理学角度来讲,刺激一个人更能让人袒露心声。

刘万丽的眼睛突然定住了,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戴着手铐的双手,“你既然不信我,”她说,“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她闭上眼睛。

瘦高便衣隐隐觉得刘万丽这个女人看淡了一切。“好吧!”他说,“既然你想进监狱,总得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吧!”

刘万丽睁开眼睛,看着他时眼中流露出祈求的光芒,“我跟随李光明从事仙人跳,也在李光明组织下从事卖淫。”

“这些罪名不足以让你永远蹲监狱。”

刘万丽皱紧眉头,眼神凝重,片刻,她说:“我看见过李光明杀人,并搬运过尸体。”

“人是李光明杀的,你只是搬运尸体,这也不足以让你蹲一辈子监狱。”瘦高便衣心中惊喜,李光明案子一直毫无进展,现在终于有了突破。

“我我我……不能能出去……他们还会逼迫我陪男人睡觉……”刘万丽眼神开始游移,说话时嘴唇哆嗦,双手不断揉搓着自己的脸。

“可你的罪行,不足以蹲一辈子监狱!”

“她们打我,强迫我……”

瘦高便衣环抱双臂,仰靠在座椅靠背上,他的眼神变得凌厉,“我们国家有完善的保障体制,”他说,“但是监狱却不是救赎你灵魂的地方。”

刘万丽眼珠突然定住,随即她双手砸向桌子,当当的响声在屋里回响,她飘动着的长发,像是海面上的波浪,忽高忽低。

“安静安静!不要胡闹!”瘦高便衣说。凌厉的眼神黯淡下来。

“你知道我遭受的苦难吗?”

瘦高便衣摇了摇头。

刘万丽继续嘶吼:“她们强迫我陪男人睡觉。我不答应,他们就打我,我害怕,怕死……呜呜!”她捧着自己的脸痛哭。

“只要你能敞开心扉,我们一定会为你做主!”

刘万丽放下,泪眼婆娑地看着瘦高便衣,“李光明组织黑社会团伙,组织妇女卖淫,强行索取保护费,并组织敲诈勒索,绑架!”

“你看见李光明杀害谁了?”

“他把南方的一个姐妹杀了!”

瘦高便衣低垂下头,拿起笔,快速在笔录上写下李光明的罪行,“你能说具体一点吗?”他说。

“李光明的手下,从南方拐卖一个怀孕的女人,那个女人叫小召,具体姓什么我不知道,小召以怀孕为借口,拒绝卖淫,李光明和他的手下痛下杀手杀了她,事后让我们几个姐妹帮助他们搬运尸体来着!”

“李光明绑架,杀人,勒索,你参与了吗?”

“没有。”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做了这些事情的?”

“我是偷听到的。”

到了这时,瘦高便衣已经意识到再审问刘万丽已经没有必要了,他在笔录上快速写下李光明的罪行,然后拿着笔录,笔,印尼走到刘万丽面前。

“看看笔录上的内容,如果没有异议,请在笔录下方写情况属实!”他说,把笔录递给刘万丽。

刘万丽接过笔录看了一眼,就皱紧眉头,她抬起头,迷茫地盯着瘦高便衣,“字——我认不全!”她说,嘴角痛苦地抽搐。

瘦高便衣把笔录上的内容念了一遍,刘万丽开心地笑了,然后一把把笔录夺回来,放在小桌上,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下刘万丽,看过情况属实几个字。写完后,她又把笔录拿到自己面前,看着自己写的字嘿嘿傻笑起来。

吱呀一声,矮胖便衣走进来,他走到瘦高便衣跟前,瘦高便衣说:“现在你的身体怎么样?”

“感觉好多了。”矮胖便衣说。他眉头皱紧,“对了,李光明派律师来保释三个女人了!”他继续说。

瘦高便衣意识到李光明认为自己计划好了一切,但是却弄巧成拙。现在木已成舟,也不用太在意什么律师,一切走程序就行了,“我先应付他们的律师,”他说,“你把刘万丽押回看守所。”

矮胖便衣收拾好小桌上的笔录,笔,印尼,然后带着刘万丽走出审讯室。瘦高便衣和他们一同走出来,在走廊的尽头,刘万丽突然坐到地上不走了。矮胖便衣抓住她的脖领子,像是提着小鸡一样把她提起来,“干什么?是想捣乱吗?”他吼。刘万丽浑身颤抖,眼神呆滞地扫视四周:“不答应保护我,我永远也不离开公安局!”瘦高便衣说:“我们一定保障你的安全!”然后径直向大厅走。刘万丽站起来,一边擦拭眼泪,一边抽搐面容,一边盯着他消瘦的背影嘶吼:“我今生都报答不完你们的恩情!”瘦高便衣走出走廊,“不用报答我们,我们是党培养的人,”他说,他的声音宛若洪钟声一样在走廊回响着,“是党和政府决心扫除黑恶势力,我们是党的人,跟党走。你只要记住党是为人民服务的政党,党一切为了人民就行了,如果你回到家乡,我们会通知你家乡的民警保护你!”他继续说,走进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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