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蒋世超一改往日的顺从劲儿,非得跟着他妈对着干,春梅突然觉得自己像做错了事似的。
“不用,”她的声音比他还高,“赶紧回家吧,要不,兄弟没得做。”
说完,拽起弟妹头也不回的走了。
上了大路,春梅这才低声问俩家伙,人跟着来没?
立马回头瞅了瞅,两个跟一个似的,齐声应道:“没来。”
春梅这才舒了一口气。
“世超哥哥真可怜。”冬梅小声地嘀咕道。
“嗯?”春梅歪头,“为啥?”
“他刚被他妈妈揪耳朵,是不是很疼?”
“当然疼啦,”春梅白一眼她,“你俩可是一次都被爸打过,是体会不到这种感觉的。”
“那二姐你也好可怜。”冬梅眼睛里泛起了星星一样的光亮来。
春梅的小心脏像突然被针扎了一下似的,顿时酸胀刺疼起来。
自从弟妹出生以后,别说还真是因为他俩,她跟大姐挨了爸爸不少打。
如今大姐不想受气,去了团部织布厂上班,这样也就没人陪她一起去受这个委屈了。
“二姐,你怎么了?”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姐姐,宝来有些害怕地摇了摇她的手。
路上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这有些诡异的安静让冬梅不由也跟着有点害怕起来,她把小手从姐姐手里抽出来,紧紧抱住了姐姐的胳膊。
回过神来的春梅,这才发现自己的眼角不知何时湿润起来。
“姐姐没事,”春梅含泪笑着安慰他俩,“姐姐只不过突然想起你们才学会走路的一些事情了。”
“啥事啊?”俩小家伙顿时又兴奋起来,“是不是特别好玩?”
“对,特别好玩。”春梅佯装生气地白了他们一眼。
“那就给我们讲讲呗。”俩小屁孩瞪大了双眼,好奇心爆棚。
春梅瞅着他们那可爱的样子,不由想笑。
“冬梅那会儿非要去看猪圈里睡觉的老母猪,你说,你看就看呗,还把自己头上的小阳帽扯下来,扔到了猪圈里,说是猪猪也热,非得给猪猪戴。”
宝来一听,阴阳怪气地“呦吼”了一声,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
冬梅鼓着眼睛,嘟着嘴巴,不相信似的盯着姐姐。
“我,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那会儿摇摇摆摆才会走路,能记住不得成仙了。”
“三姐,你真是太可爱了。”宝来笑的是意犹未尽。
冬梅害羞起来,跳过去就要去捂弟弟的嘴。
嬉闹的几下,冬梅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姐姐你肯定又挨爸爸的打了。”
春梅看着妹妹那泪光盈盈的眼睛,嘴里拉了一声长长的“嗯”。
“也没啥,爸爸看着凶,下手其实就像挠痒痒,不疼的,”春梅笑道,“挠痒痒知道不?”
“不知道。”俩小家伙缩着脑袋直咧嘴。
“要不要试试?”春梅在手上哈了几口气,就伸向了冬梅的胳肢窝里。
小家伙顿时笑的不能自已。
宝来一瞅,也迫不及待地赶紧加入进去。
三个孩子你追我赶,笑声在寂静的夜晚贴过地面,飞过了树梢,最后落在了半个明晃晃的月亮里。
“怎么还没碰到妈妈?”冬梅东张西望了一番,忍不住又问道。
虽然此时玄月当空,群星璀璨,但月色下路边那一排排的各种树木的黑色剪影,多少让她莫名有些又害怕起来。
“怎么?害怕了吗?”春梅捏了捏冬梅的小手,其实这会儿她也莫名的有些心悸。
之前那些嬉闹不过是想缓解一下心头的恐惧。
以前可是从没那样的感觉,可自从发生那件事情后,她这心底深处的紧张总会时不时地蹦跶几下。
不过,在弟弟妹妹面前,她必须不能表现出害怕的来,不管有啥危险,她拼命也要护他俩周全。
毕竟她是姐姐,保护他们是她的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是男的,我不怕,”宝来拍拍胸脯,“我来保护你们。”
童言无忌,却让人听着如沐春风。
“姐姐,你看,那是北斗七星吗?”冬梅突然抬起手来,指向西北方向。
顺着妹妹指着的方向,夜空深然,繁星点点,星汉如洁白的哈达,从他们头顶欣然飘过。
如此咫尺,仿佛举手可得。
“是啊,是北斗七星,你看,多像一个倒挂着的勺子啊。”春梅不由感慨起来。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的看星空了,突然感觉今晚的星空特别的美,星月同辉,恍如隔世。
“今晚月亮弯弯,可真好看,再等下一个月圆,就到中秋节了,”春梅望着镰刀一样的月亮,不觉有些失神,“对了,我想起一首诗来,你们还记得吗?我还教过你们的。”
“我知道,我知道,”宝来跳着举起手来,不带喘气地念起来,“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哇,宝来好棒耶。”春梅带头鼓起掌来,又接着考他,“你知道这是谁的诗吗?”
“姐姐,姐姐,这个我会,”冬梅有些着急的使劲地拽着春梅的胳膊,“是唐代诗人李白的诗。”
“冬梅也好棒耶。”春梅开心地捏了一把妹妹胖乎乎的小脸。
也受到表扬的冬梅开心地原地又蹦又跳。
“快到家了,姐姐。”宝来指着远处影影绰绰的房屋,开心地说道。
这时候能看到家的身影,让三个孩子顿时身上充满了欣喜的力量,大家都不由加快了步伐。
“姐,你看前面有亮光,是不是妈妈提着灯来接咱们来了?”跑到前面的宝来惊喜地指着前面,回头对姐姐说道。
春梅放眼望去,这马上就要到路口了,这里没有树木的遮挡,四野空旷寂寥。只有那棵老榆树像一只怪兽一般,不言不语地潜伏在视野里。
“哪有啊?你是不是看到星星了?”春梅看着月色下朦胧的小路,并没发现有什么有什么异样。
“咦?怎么又没了?”宝来不相信似的揉揉眼睛,仔细看了后,有点郁闷,“刚明明看到路上有个黑影,还有光亮,怎么这会儿又没了?”
冬梅吓的赶紧贴在春梅身上,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
“你这家伙,”春梅抬手就在宝来的脑袋上来了一下,“净吓唬我们,小心我跟冬梅不理你了。”
尽管如此,春梅还是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不可抑制的颤抖。
话音刚落,从旁边的一条干枯废弃的水渠里,一个瘦长的黑影一跃而起,向宝来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