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言秋和暮云烟并肩从朝堂中走出,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哼,丞相大人,今日朝堂上您可真是出尽了风头啊。”杜言秋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暮云烟侧头看她,回道:“杜大人过奖了,比起你在朝堂上的巧舌如簧,我可还差得远呢。”
“你……”杜言秋被暮云烟的话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更加难看了。
“杜大人这就无话可说了?不过不说也好。”暮云烟抬手拍拍杜言秋的肩膀,“这人呐,还是得少说话,多做事。”
杜言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回怼道:“丞相大人,莫要太过得意了,咱们走着瞧!”说完,便拂袖而去。
暮云烟望着杜言秋离去的身影,甚是不悦。
一把年纪的人了,做事始终没个轻重。不顾全大局,只晓得与她作对。
为官之人,怎可这般小肚鸡肠。
城中疫病泛滥,暂且不知何时才好,就盘算着封锁城门、阻断往来医者,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丞相府
暮颜从忠义侯府归来,就在房里查看医书。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夕阳的残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暮颜专注地翻阅着医书,不时地在纸上记录着什么,香琴则静静地坐在一旁,整理着桌上的医书和药材。
时光流逝,天色愈发暗沉,房间里的光线亦逐渐黯淡。
香琴点燃了一盏油灯,放置在桌上,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暮颜的面庞。
过了半晌。
她欣喜地抬起头,“香琴,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防止疫病扩散的方法!”
香琴将医书放在桌上,笑道:“太好了,主子!您辛苦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
暮颜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身体,说道:“是啊,总算是找到了。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和实践。”说着,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窗外夜色如水,繁星点点,暮颜的心情也变得格外舒畅。
古书有言,苍术烧烟避秽,艾叶熏蒸消毒。
苍术味道芳香,内可化湿浊之郁,外能散风湿之邪,烧烟亦有空气消毒之功。
至于病人用过的所有衣物,皆用蒸煮的方法进行高温灭菌。
将三者结合起来,家家户户同时使用。
疫瘴之气,指日可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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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暮云烟听了暮颜的建议,早早便进宫面圣。
女帝大喜,下令让城中百姓效仿此法,再派太医日日巡治。
自此,家家户户烧烟熏艾,加上太医院开的药,患病的逐渐好转,未患病的加以防范,城中感染率大大降低。
因疫病去世的人越来越少,这疫病也算是防控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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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裴玄从都水司打探消息回来,一字一句的同牧云卿汇报。
一会说那群人天天饮酒作乐,一会又说都水司约莫贪了多少赃款。
说架子上多了许多空白账本,这几日防守严了许多。
牧云卿静静听着,一言不发,直到裴玄说前些日子都水司闯进一个女刺客,他才微微动容。
裴玄呆呆望着他,也不知还要不要继续往下说,按理说他家主子对这些应该不感兴趣,但方才他的神色,明明有些变化。
牧云卿见他停下,开口道,“继续说。”
“是。”裴玄应了一声,继续道,“那女刺客身手很好,足足杀了十七个人才罢休,不过也吃了不少苦头,她背上伤的很重。”
牧云卿越听越揪心,手里握的杯子都紧了几分。
她竟这般按耐不住,三日内跑了两趟就罢了,还受伤了。
都水司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她这么拼命。
莫不是为了账本?想到这牧云卿莫名有些心虚。
账本在他手上。
“主子,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裴玄这一嗓子将牧云卿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搁下茶盏,缓缓道:“人证物证俱在,都水司这群人纵是插翅也难逃,再让她们快活一日,明日动手。”
“是。”裴玄犹豫片刻,开口道,“青石帮那边,还通知吗?”
“不用了,届时我跟女帝提一嘴,那些人犯下的错,就该他们去弥补。”
“是。”
“嗯,你回去休息吧。”牧云卿说着抬手揉了揉眉心。
裴玄朝他拱了拱手,随即转身离开。
牧云卿望着窗外那丛青竹,怔怔出神。
“那女刺客……背上伤的很重。”这句话时不时在他心间响起。
他到底还是坐不住,转头就去了江府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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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
芳兰苑
天色渐晚,夜风习习,吹得人脸生疼。暮颜坐在屋内,刚点亮一盏灯就被风拂了去。
“这风真是闹人。”暮颜嘀咕了一句,缓缓走到窗前,正要抬手关窗,窗上蓦然映出一道人影。
身姿笔挺,宛如青松。
除了牧云卿,暮颜想不出第二个人。
一步,两步,他徐徐走近,抬手叩了叩窗,将药放在她面前。
“给你的。”
“这是什么?”暮颜故意问他。
“是药。”两人异口同声。
她就知道,这人憋不出其他的话。
牧云卿也不闹,叮嘱道:“这个药,每日一次,避光使用。”
暮颜将药收在手里,抬眸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听人说的。”他语气平静,声音清冷。
“听谁说的,我可没告诉别人。”暮颜边说边向他凑近。
这人莫不是记恨她追着他不放,背地里偷偷跟踪她。
她背上有伤,连香琴都不知道。
“你无需知道这么多,记得擦药就行。”牧云卿说完扭头就走。
“谢谢啊,药我会擦的。”暮颜对着他的背影喊。
他脚步顿了一下,唇角不自觉扬起,却没有回头 。
暮颜想起他刚刚的表情就想笑,哪有人做好事还板着一张脸的。
这异世界的牧云卿,是越来越有趣了。
居然还会关心人了,看来主线任务指日可待啊。
翌日
牧云卿天还没亮就带着裴玄去都水司抓人,将人关在笼子里押进宫。
城中百姓见笼子里关着个人,都探出头来看,议论纷纷。
“这人是谁,犯了什么错,怎么被关在笼子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姐开口问道。
“不知道啊,不过瞧着方向像是从都水司那边出来的。”身侧卖菜的大妈回了一句。
一旁喝茶的客人,抿了口茶道,“这你们都不知道啊,这是都水司的监管吴允岚啊!”
“哦,吴允岚啊!这我知道啊,这不就是去年在赌场砸了好多钱那个嘛!”
“混赌场的啊,那被抓就是她活该咯!”
“是呀是呀,就是活该。”一群人闻声附和。
吴允岚恶狠狠的盯着牧云卿,双手死死抓着笼子上的栏杆。
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牧云卿居然选在早上抓人。
她还在床上躺着,一群人突然就将她围了起来,拽着她就往外走,还把她关在这种畜牲笼里。
区区一个男人,有什么资格抓她,吴允岚思索着面目越发狰狞,想伸手去抓牧云卿,却被裴玄打回去。
“贱人!你们都是贱人!你们不配抓我!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要告诉陛下!你们私自抓人,无视王法!蔑视权贵!”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吴允岚在笼子里挣扎着嘶吼。
“我可是女帝钦点的都水监管!你们不能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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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殿内
牧云卿将手中的证据呈上,吴允岚被人摁在地上跪着。
女帝怒目而视,看着堂下的吴允岚,厉声道:“吴允岚,你可知罪?”
吴允岚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屁滚尿流,她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臣……臣知错了!”
女帝冷哼一声:“你身为朝廷命官,竟敢挪用公款,该当何罪?”
吴允岚哆哆嗦嗦地回答:“陛下,臣……臣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才会犯下如此大错。请陛下看在臣多年为朝廷效力的份上,饶臣一命吧!”
女帝怒不可遏:“你犯下如此重罪,还想让朕饶你一命?来人啊,将吴允岚拖下去,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吴允岚拖了下去。
女帝转头看向牧云卿,赞许道:“牧云卿,这次多亏了你,才让朕发现了这等贪污腐败之事。你做得很好,朕要重重赏赐你!”
牧云卿连忙跪下谢恩:“多谢陛下!能为陛下效力,是草民的荣幸。”
女帝点了点头,“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牧云卿上前一步,跪地回道:“陛下,草民以为,应该严惩吴允岚,以儆效尤。同时,还应该加强对朝廷官员的监管,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再者,都水司办事不力,恐非一人所为,需得细细排查,再令其处理。”
女帝深以为然:“你所言极是。朕会下令严查此事,绝不姑息任何一个贪污腐败的官员。”
“女帝英明。”牧云卿说着再度俯首叩地。
“嗯,先退下吧,这几日辛苦你了,回去好生休息。”
“是。”牧云卿应了一句,跪地离开。
萧宁望着眼前的人,陡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忽然很想让他入朝为官。
先前她只注意到他的容貌,全然忘却他的品性,着实让一颗明珠蒙了尘。
她细细想来,才发觉牧云卿的计谋,手段,都与暮云烟不相上下,二者都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如此正义凛然,又头脑聪明的人若能留在朝中,不知会造福多少黎民百姓。
可他毕竟是个男人,史无前例,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况且朝中还留有一堆老顽固,若是公然提出增设男官,不知又要闹成什么样。
但若不留以重用,保不齐牧云卿哪天就被人捞走,到那时她只能是后悔莫及。
真是左右为难,她不禁扶额叹息。
先帝常常教导她要留意众生平等,可自古以来便是女人强上一头,男人不过是点缀。她倒也偶尔听听枕边风,但都无足轻重。
如此,何以众生平等。
但为官为臣,本就是各凭本事,如此出类拔萃之人,她又怎肯舍弃,只得往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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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义侯府
宋祈安托人往丞相府传了信,来回去了三趟,一封信也传不进去。
他气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怎么就送不出呢,莫不是你们偷懒骗我!”
“冤枉啊公子,奴真的送了!”木冬说着跪倒在地。
“那为何她一封不收!”宋祈安越想越气,“罢了,我自己去送!”
见宋祈安要出门,木冬忙不迭上前抱住他的腿。
“公子,您不能走,主上说了今日有客人要来,您走了木冬会被打死的。”
“客人?什么客人要来?”宋祈安垂眸看他。
“白府的……”
“那算什么客人!”宋祈安打断他的话,边走边说,“告诉你家主上,别再乱点鸳鸯谱了,我不喜欢白家那位!”
“公子,还有孙家……”木冬弱弱开口。
“孙家?她们家连我侯府的门槛都够不着,让你家主上省点力气吧!”宋祈安说着就出了侯府大门。
真是活见久了,什么阿猫阿狗都给他介绍了。
成亲有什么好的,在别人底下卑躬屈膝,日日围着家长里短转,他才不想受这个气。
丞相府
暮颜坐在院子里,香琴在一旁扇着炉火。
炉上热着一壶桂花酒,酒香淡淡,花香相随。
墙头那棵桂花树快要落尽了,地下一片金黄,放任它这样凋零实在可惜,该干点什么呢。
正思索着,一个仆从跑来通报,“三小姐,宋小侯爷来了。”
“他来做什么?”暮颜抬眸望去,一眼就看见门外的宋祈安。
“自然是来找你啊。”宋祈安边说边朝暮颜走近。
“你倒也不晓得避嫌,就不怕外人坏你名声。”
“名声?”宋祈安很自觉的坐下,继续道:“名声值几个钱,他们只需知道我是忠义侯府的小侯爷就足够了。”
“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暮颜抬手指了指了眼睛,“这儿,还疼吗?”
“不疼,就是淤青消不下去。”
“既然知道淤青没消,怎么还跑来我面前晃。”
“这跟我找你有何干系,”宋祈安似是想起什么,意味深长的说:“哦我知道了,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这副样子就跑来见你是吧!”
暮颜点点头 。
“人为悦己者容啊,我又不心悦你,我打扮什么。”宋祈安说着朝香琴勾勾手,示意她也给他一杯酒。
“确实,怎么舒服怎么来,不过还是得留意你的眼睛,留下痕迹就不好了。”
“我知道,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跟我娘一样唠叨。”
暮颜:“……”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好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