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的过程从来都不轻易,也不可能像你现在说的那样轻松,你敢说你没有不舍过吗?”缚宁淡淡问道。
苟明之笑容凝固,眼神也因着思维发散而变得空洞,整个人猛然间像副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美好的氛围打破,气氛霎时间僵滞。
他第一次没有回应缚宁的话,只是低头继续帮她剪指甲。
看着他瞬间恢复如常的神情,缚宁也没继续追问,她对他的事没多大兴趣,也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
她只是不喜欢他那副游刃有余、带有优越感的神态而已。
苟明之依旧认真,没带情绪,都修剪得恰到好处。
睇着他的眼睫,缚宁莫名觉得他不论做什么,似乎都可以做得很好。
正想着,他松开最后那根手指,视线滑落在她脚尖,略勾唇角:“脚趾甲需不需要也顺带剪剪?我可以顺便帮忙一起修剪好。”
对方真挚的神态让缚宁一愣,接着面无表情地抽回手,下意识将露在拖鞋外边的脚趾往后移了移。
“不需要。”
主动权又被他夺走。
临近中午。
城市街道尽头拐角处的小巷。
由拐角开始的第一家商铺开始越往深处去,人流量便越少。
头一家女装店铺玻璃门紧闭,门口挂着牌子——暂停营业。
紧挨着的隔壁美甲店内。
杨嫜正任由女店长捏着她手指头在指甲盖上涂画出精巧艳丽的纹路。
“小丽,动作稍微快点,到2点我就得回铺子接着开门营业。”杨嫜边看看时间边出声催促。
画好一图案后,小丽抬头笑道。
“还早着呢杨姐,况且我的手艺你还不清楚吗,我哪次耽误你正事儿了?”
杨嫜凑近看过画好的图案,满意得哼笑了声:“瞧你自信的那样儿。”
小丽笑笑,遂麻利将杨嫜手放到美甲光疗机下烤。
这边烤着,桌边的电话响起铃声。
杨嫜看清来电人,拿起接听:“喂小异。”
“杨阿姨你今天不打算开门吗,我就在你店门口,本想着来看看你的。”话筒那边传来爽朗稚嫩的男声。
杨嫜美眸微转。
看她?
瞧了眼放置在美甲光疗机下烘烤着的指甲盖,杨嫜唇边浮起了然的弧度。
当初这小子和她母亲无意间来到她的店铺,兜兜转转一大圈,买了好些时兴的衣裳。
本以为真是那种闲的没事干的有钱人误入她店铺随手消费。
结果在那之后的每次接触,那话题都有意无意往缚宁身上绕。
杨嫜也不拆穿他来的目的,挑眉笑回:“开了的,这不想着中午反正也没生意就干脆到隔壁做个美甲。你专程来一趟,不如直接过来坐坐,我跟美甲店老板老交情了,她不会介意的。”
话音落下,杨嫜看向小丽:“是吧小丽?”
小丽边查看烘烤的时间边随意点头:“是了是了,杨姐你一直照顾我生意,要是连这我都不愿意也未免太小家子气。”
说话间,一粉发男孩已经掀开门帘举着电话探头进来张望。
杨嫜回头见了来人,挂断电话冲他招手。
“小异,快来杨阿姨旁边坐吧。”
粉发男孩笑容洋溢,几步上前落座:“杨阿姨,你跟姐姐说了吗?她什么态度?”
美甲要花费的时间太久,杨嫜久坐不动,肩颈泛酸,浑身不自在。
她坐直身子,微微伸展肩膀:“说是说了,但她多半没放在心上,你恐怕得自己加把劲。”
随着她动作,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她不耐地皱了皱眉。
这把老骨头,真是上了年纪了。
没多感叹,她操作手机界面,将缚宁的微信推送给粉发少年。
少年查看过手机,扬起白净讨喜的面孔冲杨嫜嬉笑道谢:“还是杨阿姨好~”
瞧他如此欣喜,杨嫜也跟着陪了个笑脸。
就在几日前,这孩子终于提出想要进一步接触她那个木头似的女儿。
这孩子模样性子都惹人喜爱,做事又上道。
思考间,粉发少年已经起身站在她身后要为她按摩肩颈:“杨阿姨您肩膀是不是不舒服阿,我给您按按,我在家常给我妈按摩,手艺可好了。”
“诶...这怎么行。”杨嫜假意躲闪推脱了下。
还是美滋滋接受了。
瞥见对面小丽好奇探寻的目光,她满意得笑了笑。
每次这孩子这种尝到甜头时而下意识做出的讨巧殷勤之举都深得她心。
不过...
最主要的是——他的家世背景不错,财力也不是她们这种在中产阶级边缘徘徊的家庭可以比拟的。
酸乏的肩膀在少年的按摩下逐渐放松下来,杨嫜感觉有些飘飘然。
实现阶级跨越的机会少有。她有什么理由不为此种两全其美的好事助力呢。
没摁多久,粉发少年低垂的眸中闪过一抹烦躁和不屑。
他咬牙又摁了会儿,松开手扯出笑脸道别:“杨阿姨,我下午还有课,得赶回学校,就不多逗留了。”
“行,小异路上注意安全阿。”杨嫜也没留他,舒舒服服转了转肩。
别说,按按好多了。
待人离开。
小丽将美甲光疗机挪开接着在下一根手指甲上点画。
期间她抽空抬头笑问:“杨姐,这年轻人什么情况阿?细皮嫩肉的,一身大牌,看着可像是个不差钱的金贵人。”
杨嫜哼笑:“打我女儿主意的聪明人。”
小丽扫了眼门帘那:“那年轻人年纪看着可小,你女儿是什么态度?”
“嘁。”杨嫜顷身向前盯着埋首给她点缀指甲小丽挑眉反问:“她什么态度重要吗?”
小丽停了手里的活。
认真道:“重要阿,我就是不愿意将就,没找到真爱,所以才一直到现在都还没结婚。”
对方诚挚的神色令杨嫜愣了愣,没两秒,她撑着下巴,忍不住呵笑出声。
“小丽,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爱情能值多少钱?”
“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能够跟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相提并论。”
小丽皱了下眉,三十出头的年岁给她眼尾添上两根不明显的细纹。
没愁几秒,她又无所谓得笑笑:“杨姐,咱俩观念不一样,人各有所求嘛。”
顿了顿,她叹气自嘲道:“不过我这辈子怕是都没法成家咯,多存点钱给自个儿养老吧。”
杨嫜对此倒是赞同。
点点头附和调侃:“你的养老钱里肯定有我贡献的一份。”
指甲盖被接着点画,冰凉的指甲油随着下压的刷头勾勒出完美纹路,一笔一划,挠得杨嫜心绪不宁。
她盯着做好的几个指甲出神,心中更是唾弃。
——狗屁爱情。
挨饿挨穷,活的不体面,人人都可以来踩你一脚才最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