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王政血淋淋中箭倒地,她如何不心痛?又怎么能平静啊?
谢钟情双手微微颤抖,小心抓住丈夫那只略显冰凉的手,轻柔将其贴在自己脸颊上,她红着双眼,感受着从手上传来的微弱温度,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景烨……”
女子轻启朱唇,发出一声饱含深情且充满绝望和痛苦的呼喊。
这声呼唤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如同一把利剑划破长空,直刺人心扉,她的悲泣声更是如杜鹃啼血般凄厉,让人不禁为之动容,心碎不已。
仆人们噤若寒蝉,不敢上前打扰这对即将生死别离的夫妻,只能焦急地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
看到自家郎君与娘子如此悲痛欲绝、肝肠寸断的模样,仆人的眼眶不自觉地湿润起来。
真是苍天无眼啊!
竟让如此恩爱的两个人面临生离死别的惨剧,从此阴阳两隔,不得相见。
此时,王政强忍着身体的剧痛,艰难撑开沉重的眼皮,目光迷离望着眼前这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心爱女子。
尽管视线已开始模糊不清,但他依然能够感受到她眼神中的哀伤和眷恋。
王政就着这只手,轻柔抚摸着妻子那白皙的脸庞,手心已被源源不断流淌下来的泪水浸湿。
就在这一刻,王政心中涌起一股一一股强烈的自责和悔恨之情。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明知自己无法与她白头偕老、相伴一生,当初为什么还要去招惹人家呢?
如今可好,让阿鸾爱上了自己后,却突然间撒手人寰,抛下她独自一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
她还这么年轻就要承受丧偶之痛,成为寡妇,以后的日子,她该有多伤心难过……
他应该自一开始就不要同意相看,又或是自私地娶了她之后,对她冷淡些,不该骗得她整颗心都是自己,如此,即便今日身死,阿鸾也不必为此难过了……
是他的错,是他的自私,害的她痛苦……
想到此,王政的心口传来一阵阵锥痛,痛得灵魂撕裂。
“阿……唔……”
王政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还未出口,一大口鲜血便从他的嘴角流出,染红了他俊美的脸庞。
苍白的面庞与殷红的血形成鲜明对比,画面直击心灵,以至于许多年后,这画面仍深深刻在谢钟情脑海里,每一次回忆都是锥心之痛。
随着鲜血的涌出,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力气,胸口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很显然,他的伤已严重波及到了心肺,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看到王政嘴角的血越淌越多,谢钟情的心被恐惧和疼痛紧紧揪住,她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与自持,惊慌失措呼喊:“景烨,景烨你别说话,一定要忍住!医师马上就来了,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眶中奔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王政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微弱而颤抖:“阿鸾,我的卿卿……对不起,都是我错,都是我自私欺骗了你……明知自己命数将尽,却依然自私哄骗你嫁给我……全是我的罪过……阿鸾莫要再爱我这样的人了……忘、忘了我吧,我根本不值得……”
听到王政这番话,谢钟情伤心又不解,不懂什么叫‘明知自己命数将尽’?
他什么意思?
难道是早就预知到了今日这场劫难?
那又为何瞒着她?
王政看着满脸泪痕的谢钟情,满心的愧疚与不舍。
他缓缓用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留恋地感触这女子娇嫩肌肤上的温暖,继续用那虚弱而眷恋的语气道:“阿鸾,阿鸾啊……其实我不值得你如此深情相待,我就是个自私又怯懦的人,待我死后……”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你才不会死!!景烨,景烨,我要你好好的,好好的与我长长久久……呜呜呜呜呜……你怎么可能会死……”谢钟情嗓音变得异常嘶哑,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令人听之心痛。
望着眼前哭得这般撕心裂肺的谢钟情,王政的心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着,疼痛难忍,眼里染上无奈和深深的爱怜。
他又何尝不想与阿鸾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呢?
可他无力逆天改命,也无法逃脱这场必死之局。
王政心中悲凉又不甘,此时他唯一能为阿鸾做的,便是狠下心让她彻底断了对自己的念想,早日放下这段感情,回家另觅良婿。
他强忍着内心的痛苦,缓缓开口:“阿鸾,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谢钟情哭得愈发厉害了,她一边抽泣着,一边紧紧抓住王政的手,哭喊:“呜呜呜啊啊……景烨,你不要离开我!既然你都说了对不起我,那就好好活着给我赔罪,给我一辈子赔罪!我要你一直一直陪着我……”
面对阿鸾如此深情的哀求,王政心如刀绞,可他还是硬起心肠,“阿鸾,其实你我本就不该在一起的,我根本就不是那能陪伴你一生一世的良人,你真正的正缘另有其人,是我的不甘与自私,抢先一步介入了你本该顺遂的姻缘,破坏了上天注定好的缘分。这所有的罪过,都应由我一人承担……”
说罢,王政不禁暗自叹息,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自己的执念,或许阿鸾早已披上嫁衣,成为他人的新娘,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了吧。
而如今,这一切皆因他而起,千错万错,皆是他的过错……
“胡说!我明明都去问了菩萨,求了签,我们是天定良缘!”
谢钟情可清楚记得她刚定亲,同母亲去瓦官寺,她求的姻缘签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菩萨都说了,她会与景烨白头偕老!
说到这个,王政更为愧疚了,他虚弱道:“那个……是假的……是我与僧人骗了你,将签全换了……你抽到哪个都是好签……”
“咳咳咳……”男子咳着血继续说,“慧觉法师早有预言,你我无缘,若是强求,会招来血光之灾……可我不甘,骗你嫁了我……说到底,是我私心作祟,冒用菩萨都名义骗了阿鸾,现在菩萨惩罚了我……”
谢钟情眼里划过不可思议。
竟还是此事?!
原来,景烨从一开始就清楚,他们之间不可能有好未来,但他却选择了隐瞒真相,欺骗了她……
可一向对欺骗深恶痛绝的她,此刻内心感受到的并非愤怒,而是密密麻麻的剧痛。
这究竟是为何?是因为爱情吗?
没错,就是因为爱。
不知不觉间,她已深深爱上了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即使知道自己受了欺骗,心中对他的感情依然没丝毫动摇,反而愈发浓烈,只剩下无尽的心疼和怜惜。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声传来:“良医来了,良医来了!”
只见一群人急匆匆赶来,瞬间打破了现场原本凝重压抑的氛围。
众人循声望去,当看到那些医师的身影时,每个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丝庆幸与希冀之色。
尤其是谢钟情,更是激动得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景烨,你一定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