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的质问,颜宁内心深处的怨气霸占她的思绪,想让她开口承认是自己所为。
然而,就在话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刹那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句回答,极有可能会给整个颜家招来许多麻烦与祸端。
她回道:“不是。”紧接着,颜宁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赶忙追问了一句:“她死了吗?”
此时的颜宁心里后悔不已,她不断地质问着自己为什么会心软,竟然去救齐玉那个女人。
早知道穆清都不在乎那个孩子,事情就不会发展成如今这般局面,颜宁真恨不能时光倒流,回到当时那个瞬间,自己绝对不会跳下水救她。
颜宁越想越是悔恨交加,只觉得自己当时简直就是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此刻,她甚至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好使自己能够彻底清醒过来。
颜宁的双眼直直地盯着齐砚,满心期待着能够从他那里得到一个令自己感到满意的答案。
可惜事与愿违,得到的答案完全不是她所愿。
齐玉没死,颜宁心里难免会有一丝失望,但与此同时,她又暗自庆幸还好齐玉保住了性命。
也不知道,她最信任最疼她的哥哥,娶了她最讨厌的女人回家,会怎么发疯?
“我原本没打算救她,要不是想到她肚子里还有穆清的孩子……”说到此处,她忽然止住了话语,像是有千言万语哽在了喉头,难以再吐露分毫。
只见她缓缓垂下眼眸,微微颤抖的睫毛下,有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那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而下。
颜宁忍不住轻咳了几声,用一种近乎哀怨的口吻说道:“你们这般待我,我却还是没办法狠下心,看着她去死。”
说完这句话后,她抬起头看向齐砚。
颜宁的眼中盈满了泪水,伴随着她开口说话的声音,那泪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簌簌地掉落下来,她努力地挤出一丝牵强的笑容,对着齐砚说道:“问也问了,你还不走?”
就在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齐砚的眼底都是愧疚,他缓缓抬起手,轻柔地拭去颜宁眼角的眼泪,随后张开双臂,将颜宁拥入怀中。
她没有反抗,反而顺从地倚靠在齐砚的肩头,主动贴近他,依偎在他怀中。当齐砚感觉到颜宁的这个举动时,他下意识地收拢了自己的双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此前,齐玉因为落水陷入昏迷,直到现在都没有苏醒过来。
齐砚为此心急如焚,四处查找线索,但忙活了大半天却是一无所获。
目前为止,唯一能够算得上线索的,便是妹妹在昏迷之前所说的那句话——“是颜宁推的我!”
正是因为深信妹妹所言不虚,所以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齐砚这才前来质问颜宁。
颜宁没有撒谎,那么究竟是谁把阿玉推入水中的?
齐砚脑海中闪过无数个人选,但最终他觉得只有那个人最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次日清晨,天色刚刚破晓,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整个都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晨雾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打破了宁静,原来是宫中派来了使者。
颜家上下得知这个消息后,一家人匆匆赶到前院跪地接旨。
只见一群太监们鱼贯而入,他们小心翼翼地抬着种满了荷花的大缸进来。
随着最后一缸荷花被稳稳地放置在庭院中央,华安走上前来,向颜家人宣读圣旨。
读完之后,他走到颜宁身旁轻声说道:“颜小姐,陛下特意交代过,要老奴等着颜小姐的回信。”说着,华安递上了一封空白的信封。
颜宁赶忙接过信封,看完信后,她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有劳大人在此稍候片刻。”说完便转身走进屋内。
没过多久,颜宁就拿着写好的信出来。她将信纸小心地装进信封里,封好口后交给了华安,“麻烦大人跑这一趟了。”
华安笑着接过信,随后带着一众小太监离开了颜府。
待华安等人走远后,颜父和颜柏霖也出了门。而此时,颜母则走到了颜宁身旁。
“宁宁啊,这些荷花可是工部精心培育了整整三年。如此珍贵之物,陛下怎么会无缘无故突然都赏赐给了你?”颜母满脸疑惑地看着女儿问道。
陛下赏赐荷花的原因,颜宁心中明镜似的,但面对母亲的问题时却选择隐瞒。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昨日,那齐小姐不慎落入水中,我碰巧路过便施以援手救了她一命。想必陛下正是因此事,才特意赏赐给我这些荷花的吧。”说罢,颜宁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随后,颜宁唤来了几个下人,让他们将荷花搬了一些到母亲和哥哥所居住的院子里,而剩余的都搬进她自己的小院中。
阿汐站在院里,望着那盛开得如诗如画般的荷花,不禁瞠目结舌。
她满脸惊讶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正专心致志和着稀泥的颜宁身上,忍不住开口问道:“颜宁,你当真要拿这些荷花来做叫花鸡吗?”
听到阿汐的问话,颜宁抬起头,脸上绽放出灿烂如花的笑容,她点头应着:“对啊!”
其实,就连颜宁自己都未曾料到,世间居然真的有绿色荷花,更让她想不到的是,当初小乞丐随口而出的那句承诺,如今竟会变成现实。
一旁的阿汐眼见颜宁和稀泥都能这般兴高采烈,心中愈发好奇起来。
于是,她轻轻蹲下身子,凑近到颜宁身旁,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道:“我说颜宁呀,你该不会是跟陛下……看对眼了吧?”
颜宁被阿汐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她猛地一摇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大声辩驳道:“怎么可能呢!你可别瞎想!”
“怎么不可能?昨天陛下看你的眼神,我不相信,他不喜欢你!”阿汐看着她的笑颜又道:“我第一次见你笑的这么开心,我不信你也不喜欢陛下。”
颜宁摇着头,笑容僵在脸上,心里一阵纠结,许久,她才站起身来,洗干净手去拿剪刀,颜宁手中扶着一朵荷花,看到这荷花,心中万千思绪翻涌,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
夜里,颜宁坐在妆台前看着齐颂白给她写的那封信,不自觉的有些出神。
直到宁霜提醒她夜深了才回过神来,“小姐,该歇息了。”
……
齐王府中,齐砚一直守在齐玉床边,午时她醒过一次,这会儿他一直在等着床上的人醒来。
许久,齐玉才缓缓睁开眼睛,整个人虚弱到说话都有气无力,“哥!”
“阿玉。”齐砚握住她的手,没戴面具的脸上浓眉紧蹙,心疼地问她:“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齐玉轻声说着:“没有,你别担心。”
“阿玉,你跟哥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颜宁,是她让宫女给我传信,约我去鲤鱼池,我刚到那儿,她便将我推入水中,哥,她想杀了我……”齐玉越说越激动,整个身子都跟着发颤,回想落水时,她都有些后怕。
“哥,你不是说,她嫁人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吗?她为什么还是回来了?哥为什么不杀了她?为什么要骗我?”她吃力地抓住齐砚的手,泪眼婆娑地质问。
齐砚却在想,颜宁她与自己分开的时间半刻不到,让宫女去给齐玉传信,来回也要一炷香的时辰。
所以不可能是颜宁……
齐砚轻声安抚她,“阿玉,不是颜宁推的你,是她将你从水里救出来的,如果不是她,你可能会……”
“哥!你也要为那个女人说话吗?是她叫我去鱼池,除了她还能有谁敢这么做,此前我就让哥杀了她,你却一直不动手,是不是连你也被那个女人蛊惑了。”
“阿玉,你现在连哥哥的话都不信了是吗?”
见齐砚态度强硬,齐玉别过脸去,将手从齐砚的手心抽出,她恨恨说着:“她将我推下水,想要杀死我还有我和穆清的孩子,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齐砚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齐玉是真的动了杀心了,现在只有找到凶手,还颜宁清白……
他深夜进宫,将宴会上的所有宫人都抓起来用刑审问。
直到第二天,那个宫女捱不过刑,才说了实情。
“是定国公,定国公让奴婢带齐小姐去的鱼池,但是奴婢没有推齐小姐,我只是将齐小姐带去鱼池便离开了,齐小姐落水,奴婢也不知道啊!”
听见这番话,齐砚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第二天一早,他刚进颜宁的院子,便看见院子里的绿荷,他盯着那些花看了许久,才迈步走进颜宁房中。
房里只有一个丫鬟还在整理东西。
宁霜行礼喊了声:“姑爷。”
“你们小姐呢?”
“小姐一早就和苏二小姐一起去光明寺了。”
齐砚问道:“苏二小姐?哪家的小姐?”
“定国公府的苏云烟苏二小姐,姑爷你……”宁霜的话还没说完,齐砚便消失在门口。
他甚至都来不及叫上千山,一个人骑着马朝光明寺去,走到一半,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又掉头回了齐王府。
“穆清可在府中?”齐砚问看门的小厮。
“回王爷,穆大人今天一早便去了礼部。”
闻言,齐砚赶到了礼部,礼部的人却说穆清今天休沐。
身后忽然出现的千山问他:“少主可是怀疑穆清?”
齐砚吩咐道:“你派人准备马车。”
没过多久,一辆马车快速地行驶在前往光明寺的道路上。车轮滚滚,扬起一阵尘土。
当马车进入到密林中的官道时,原本疾驰的马儿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猛地停住了脚步。
坐在车前的马夫见状,赶忙拉紧缰绳控制住马匹。就在这时,他发现前方不远处横着一根粗壮的绳索,正好拦住了他们前行的道路。
于是,马夫连忙转头朝着车内大声喊道:“王爷,前面有情况!”
听到马夫的提醒,齐砚独自一人跳下了马车。
然而,就在他双脚刚刚落地的瞬间,四周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弓弦响动之声。紧接着,数以百计的利箭如同雨点般朝他激射而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齐砚却并未显得惊慌失措。就在那些箭支即将射中他的时候,数道黑影如鬼魅般迅速闪现而出。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暗卫们及时出现。只见这些暗卫身手矫健,手持锋利的长剑,在空中挥舞得密不透风。
只听得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彻林间,那些射向马车以及齐砚身上的箭支纷纷被劈落在地。
待到箭雨停歇之后,周围的密林之中又突然窜出了好几百号人。这些人个个手持兵刃,面露凶光,眨眼间便将齐砚和他的暗卫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在局面陷入僵持之际,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沈御!
而此时他的手中还挟持着颜宁,只见沈御一脸狰狞地看着齐砚,沉声说道:“齐砚,你是选择自己自刎向我阿姐谢罪,还是拉着你的这些暗卫还有这个女人一同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