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本来是廖飞的处斩日,只要时间过了午时,廖飞就成为了地府的新鬼。
但是,皇帝觉得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大清早,不知是哪里漏的风声,民间突然谣言四起,
“你听说了吗?八年前因叛国罪被处死的云将军,其实是被人陷害的,”
“诶,当年云将军将距离最近的镇云府保卫的那样好,谁知道云将军竟会被镇云府知府算计啊?”
“我跟你说,我有个亲戚,有一天看见一堆人闯到一座宅子里,从里面压出了个人,直接就关到囚车上了,我这个亲戚他说啊——”
“诶呀,说什么了,快别卖关子了!”
“别急嘛,他说那囚车直奔宫城去了,听说被押过去的人就是镇云府知府廖飞——”
“诶呀,那岂不是皇上亲自审问的那廖飞?”
“看这个结果,还有疑问吗?皇上是为云将军报仇呢!”
“……”
百姓之间讨论十分热烈,不知人群中谁说了一句,大家讨论的方向突然就改变了,
“既然报仇,为什么没有查幕后之人,镇云府知府再是官老爷,他能让云将军背负的这么大的罪名?”
“噫?你这么说好像也是啊,那这样就有点奇怪啊,”
“嘘——,你不怕背后的人知道了,杀了你灭口啊。”
“唔,太吓人了,但真的难以信服啊……”
“……”
皇帝听到赤甲卫叙述的民间传言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觉得等廖飞死了,再派人强势镇压一番,这些传言很快就会过去,
但当六部以及钟首辅等官员来乾元殿请求详查的时候,皇帝确实有些犹豫了。
时间已经接近午时,廖飞已经被押送着在长麟街游行了,
如果拖上一会儿,一切也就尘埃落定了,但是殿内的官员却并不罢休,
兵部尚书陈进之:皇上,廖飞罪大恶极,属实该死,
但是廖飞还曾经参与构陷良将,如果不查不审,就这样草草处死,恐会寒了千万将士的心啊。
户部尚书明禄对陈尚书的话并不认同,他前两日才刚刚被皇帝解了禁足,
此时更要好好地为皇帝分忧,
“陈尚书此言差矣,据老臣所知,陛下曾经夜审廖飞,
若没有审问,怎么会扯出廖飞这许多罪行?
既是证据确凿,早日将其处死,也算是为忠良报仇了,陈尚书说是与不是?”
“明尚书休要强词夺理,如果有正常的审问流程,为什么没有案件卷宗?
三司各位大人,衙门中可有相关卷案?”
三司官员相互看了一眼,十分尴尬的没有出声,明禄再次发言,
“陈尚书这是在质疑陛下的审案能力?”
皇帝眼神凌厉的看向陈进之,陈进之恭谨的行礼谢罪,
“陛下恕罪,老臣不敢,即刻处斩已非正常惯例,再没有审问案宗,这……
这确实过于不符律例。”
“陈尚书,你大胆!陛下是一国之君,你竟然在这里讨论什么律例!你要以下犯上?”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陈进之立刻下跪说道,
“老臣不敢,老臣对陛下忠心天地可鉴,明尚书勿要冤枉好人!”
“哼,分明是陈尚书一直在强词夺理,却说是老臣在冤枉他!陛下明鉴,老臣绝无妄言,
廖飞多年来在镇云府作威作福,还陷害忠臣良将,他不死,何以谢罪?陛下的决定,何其英明!”
皇帝被说的很是熨帖,他觉得将明禄放出来果然是对的。
“陛下,臣觉得此案还是再查查为好,毕竟涉及守卫边关的将领,
无论如何,不能真的让将士们因此心寒,还请陛下下令再查此案。”
昭武将军罗功也站出来请求再查,皇帝的脸再次黑了下来,
他看着下面的官员,这些都是朝中位高的重臣,却只有一个明禄是实实在在的在为自己分忧!
明明自己才是大臻的一国之君,可是自己每做一个决定,却都要经过文武百官的同意,才能施行,
皇帝的权力,皇帝的威严,在百官眼中仿佛摆设一般。
皇帝越想越生气,面上的黑气仿佛下一刻就要具象化,他身上散发的高压,
也将底下的官员们压得越来越低,此时,除了钟首辅,所有人都已经跪在殿上,不再出声。
“钟首辅,你怎么看?”
钟首辅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皇帝直接点了他的名,
“启禀陛下,”
钟首辅俯身跪下,缓缓开口,
“老臣认为,明大人所言有理,此案陛下已经审过,其中证据和细节必然已经清晰。”
皇帝微微勾起唇角,他就知道,这个老东西是最懂得察言观色的,
“但是,此案如今不只关乎真相和证据,还关乎军心和民意,如若处理的过于草率,不合律例事小,暗失军心民心事大啊!”
“陛下,老臣认为,钟首辅所言有理。
众意难平,既是我们封住了百姓和军士的口,怕的就是他们的心不服啊!
我朝建立至今不过几十年,前朝是如何失了民心走向覆灭的,现在还有老人曾经亲眼见过的,陛下三思啊!”
此时,太子和秦王二人前后脚,也走入了殿内。
皇帝一下子觉得没那么孤单了,他高兴地让两个儿子起身,
“太子,秦王,此事你们如何看啊?”
“回父皇,儿臣同意钟首辅的意见,此案还需要彻查幕后之人,才能安抚各方人心。”
太子深鞠揖礼,立刻回复皇帝,皇帝顿时失去笑意,
一旁的秦王感觉到皇帝周身的低压,不敢出声,但皇帝既然问了一个儿子,便不会漏掉另一个,
“秦王呢?你如何想?”
“父皇,儿臣……儿臣也认为钟首辅所言有理。”
“哼!果然一个个都这么的有想法!”
皇帝愤而起身,他看着台下跪着站着的每个人,仿佛站在自己对面的军队,而自己却在孤身与之对战,他心里一凉,竟笑出了声,
“滚!都给朕滚!”
皇帝突然快步走下高台,一手将离的最近的钟首辅和罗将军扒拉开,慢慢往殿外走去,
“陛下!陛下三思啊!”
皇帝没有理会身后众人,一步一步走到外面,留下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但眼下时辰已经不早,钟首辅和罗将军以及兵部礼部和刑部几位尚书立刻起身,追随皇帝而去,
其余众人也稀稀拉拉的跟着往外走,众人都没有发现,太子和秦王早已不见人影。
最终,皇帝任命秦王重审廖飞一案,让三司协助处理相关事宜。
不必抱任何期望,秦王将审查了几日的证据重新交上时,与之前皇帝的判决并无二致。
次日,廖飞问斩,京兆府贴的皇榜,也让百姓们彻底放了心:
廖飞受前任刑部侍郎王保义唆使,构陷重臣,残害百姓,罪行极其恶劣,斩立决,
其家中剩余仆役充军,族中所有人永世不可进京。
连钰对此嗤之以鼻,
“哼,大殿上那么多人,却没一个人想着给父亲翻案,都是虚伪至极!”
“公子,为何不利用这次复审的时候,将事情闹得再大一点?属下觉得这样有机会翻案啊。”
对于青月有些天真的话,连钰很耐心的回道,
“没机会的,你以为我为什么在那日潜进水牢?
你以为秦王真的是要翻案?他只不过是顺着“民意”,给皇帝收拾善后罢了,
况且,复审期间,廖飞被关押到宫里的天牢,我们也没有机会再和廖飞接触,什么安排都无用。”
“公子的意思是……复审就是皇帝和秦王二人联合起来,给天下人演得一场戏?”
“不然呢?你看这件事之后,皇帝对秦王什么态度?对太子什么态度?还不明白吗?”
太子是真的想借此机会给云将军翻案,但是皇帝不愿,
所以,秦王帮皇帝铺了路,得了皇帝的欢心。
那日之后,皇帝已经几日不见太子了,现在太子面前的路,极其难走咯。
“那…公子,太子会被废掉吗?”
“谁知道呢?太子仁义,为人正直,就看他有没有想法去争皇帝的心了。”
“那还有的选嘛?。”
“哦?青月有何见解?”连钰哂笑。
“公子您看啊,虽说正直之人不是不屑于做违背本心之事,但是这可是——。”
她压低声音,手指指了指天上的方向,
“皇位啊,什么牺牲不得?”
连钰无奈的摇了摇头,手指点着青月的额头,把她凑过来的脑袋推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青月所言有理,好了,去吃晚膳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