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安嘛,景熙帝之前倒真是对他有些欣赏。
母族娄家是自己一手扶植起来朝堂新贵,比起朝堂上关系盘根错节的荣国公府要好控制得多。
宋锦安知道博贤名,明里不争不抢,兄友弟恭,暗地里也笼络培植着自己的势力,有心机,有手段。
这都正常,帝王家的皇子若没有智谋,哪里成得了大事。
景熙帝也乐得看见皇子各自展现实力,反正都在自己掌控之中。正值壮年,他有时间慢慢挑选最合适的继承人。
现在看来......景熙帝斜靠在玉极殿罗汉榻上,叹口气,手中的册子朝福安公公头上扔去:
“愚蠢至极,瞧瞧宋锦安,真把皇家的脸面都丢尽了。你说,朕的儿子们怎么都不像朕?”
福安公公不敢躲开,更不敢接话。皇子的好坏岂是他一个内侍太监能随意置喙的?
景熙帝见福安垂头不语,缓缓收回目光,玉极殿高悬的九龙琉璃宫灯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景熙帝的眼神变得幽远迷茫。
他轻轻叹了口气,似自言自语道:
“要是当年月娘为朕诞下皇儿,一定酷肖朕!”
福安头垂得更低了些,试图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月娘是圣上的禁忌,也是这座皇宫的禁忌。
这么多年,侥幸存活下来的知情人没有谁敢在宫中提起一个字。
哪怕今日圣上自己提起,福安公公也要装作没听见,才最稳妥。
“去芙蓉宫。”景熙帝从榻上起身。
也没想过福安会回答他的话,不过是触情生情,发发牢骚罢了。
福安公公赶紧上前伺候,摆驾前往皇宫禁地——司天监芙蓉宫。
九层高塔上的芙蓉宫,玄羽仙师仍着一袭白衣,神色淡然。
季节变幻,时光流逝,仿佛在她身上都找不见任何痕迹。
景熙帝递上司行舟和崔轻寒的生辰八字。
“请仙师为这对有缘人择个成婚吉日,开春二月里最好。”
玄羽接过,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男方怎么只有出生年份?”
“哦,朕这爱卿是个孤儿,父母早丧,只知道自己生于景熙二年,具体哪月哪日就不知道了。”
“陛下要这日子怎么合?”玄羽了然,抬头问面前的景熙帝。
景熙帝没有回答,定定的看了玄羽片刻。
玄羽目中依旧一片淡然,仿若世间一切与她无碍,无关。
“移祸!”片刻之后,景熙帝口中只吐出这两个字。
玄羽面上神情未有丝毫震动,她抬头观向穹顶之上那不断闪烁变幻的星盘,纤白细长的手指快速翻动。
眉头蹙起,又慢慢舒展开,一炷香后,才回过头,平视景熙帝。
“如何?”
玄羽一向淡漠的脸上竟浮现出些微笑意:
“二月十八。”
“祸又如何?何时能移?”景熙帝眼神急切盯着玄羽。
“此女命宫独特,若新星闯入星盘,斗转星移,整个星盘都因此发生巨大变化。
本来还需耗些时日。如今看来,荧惑逆转加速,两人成婚后,移祸则成。”
景熙帝眉眼间染上喜色:“此女命格竟如此神奇?”
玄羽点头:“新星入盘,脱胎换骨,若神仙手笔。陛下若细查,便可发现此女定与之前大相径庭。”
景熙帝暗暗记下。
“朕知晓了,多谢玄羽仙师。”
玄羽淡淡颔首,“想是陛下得天护佑,才会有此奇遇。”
景熙帝亦感慨,上天果然偏爱他这真龙天子。
谢过玄羽,景熙帝转身离开。
“若以皇后之礼聘之,混淆天机,事半功倍。”听到身后传来玄羽的声音。
景熙帝定下脚步,皇后之礼?怕是太过隆重招摇。
但转念一想,移祸,就是将落在他这天子身上的灾祸移给司行舟,所以才放手给他堪比帝王的滔天权势。
司行舟娶妻,自然也和封后无二,这样方可迷惑天机,顺利将灾祸移走。
只要能移走天降的灾祸,给他无上荣宠又如何?
反正,到时候承受天罚的是司行舟。
保住皇位和大顺江山的是他宋楚禹。
与之取之,都在天子一念之间!一个移祸的傀儡暂时风光,又能如何?
拿定主意,景熙帝很快就离开芙蓉宫。
回望九层高塔,依旧冷冷地立在那里,与世隔绝。
景熙帝的心,定了下来。
***
崔府上下沉浸在激动欢喜的氛围中。
昨日,安王亲口封崔玉婉为贵妾,对崔府来说,简直是一步登天的喜事。
崔玉婉被老夫人和崔思敬夫妇簇拥着,坐在正堂首位,端着碗燕窝细细品尝。
崔老夫人何氏盯着崔玉婉的肚子:
“婉儿,要是你这肚子里揣上了安王的种,那可是安王府第一个孩子,未来的小王爷。”
“何止呢?”崔长安斜靠在椅背上,翘起的腿抖个不停:
“太子妃也还没生下个一男半女,咱妹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皇家孙辈第一人,以后当个皇帝也说不定。”
“慎言!”崔思敬打断崔长安大不敬的话,面上笑容却藏也藏不住。
谁说不是呢?
安王本就得圣上宠爱,玉婉诞下圣上的长孙,怕是连带着安王都要被圣上高看。
母凭子贵,他日玉婉当上皇太后也不是不可能。
崔玉婉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昨日和安王欢好的景象突然跳出脑海,她面上一红,忍不住遐想:
“要是肚子里真有了孩子,是像安王还是像我?嗯,像谁都不差,定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秦晚烟见女儿一副娇羞的神情,料到她在想些什么,免不得提醒:
“婉儿,到安王府一定要先笼络住王爷的心,安王妃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可我这肚子里若是有了......”崔玉婉声音很小,脸越发红了。
秦晚烟笑了笑,拍拍女儿的手:
“母亲只是想让你知道,孩子现在没有安王的宠爱重要。没有安王庇护,肚子里就算有了,能不能顺利生下来还是两说。”
“那怎么办?”听母亲这样一说,崔玉婉急得快哭出来。
“婉儿莫急,进安王府前母亲给你些药,再教你些办法,定然叫安王离不开你。”
“嗯。”崔玉婉娇羞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