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后,天气渐渐回暖,新学期即将来临,阿尔比尼娅抓紧时间带着伊瑞丝去魔法巷购买了一些常用文具和课堂消耗品,经过魔法巷001号时,小木屋内出售中的五彩斑斓的魔法玩具再次吸引了魔法学院在读一年级生的目光。
这个学期没有新生入学,那块“欢迎新生老生入学”的牌子上,第三和第四个字被白纸遮住了,也许要到下半年新生入学的时候才会被揭开。
穿着圣弗格森学院制服的那对男女塑料模特依旧站立在原来的地方,看起来有被好好打理,经历了半年的风波仍崭新如初。
木制地板这回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木柜摆放的位置与原来相比略有出入,上面在售的玩具也发生了变化,不倒翁、猫咪雕像和迷你编织藤椅都不见了踪影,新的拼图、童话书和新年铃铛占据了被售出的旧物的位置,而让伊瑞丝最为在意的绿皮小火车倒是还好端端地待在柜子上,只是被换了个更不起眼的摆放位置而已。
阿尔比尼娅微微侧首:
“要进去看看吗?”
伊瑞丝牵起她的手就走上前推开了玩具商店的门。
两个人再次站立到日光底下时,伊瑞丝怀里就多了个绿皮玩具火车。
阿尔比尼娅付的钱——她取出智网的动作自然又流畅,在伊瑞丝沉迷在小火车上没回过神的时候,她就替伊瑞丝拿到了小火车的所有权。
然后她略显费力地提着被一个小火车就弄得魂不守舍的伊瑞丝回了家。
“它长得像我老家的那列火车。”
伊瑞丝如此解释道。
阿尔比尼娅却给她一个“你什么都不用解释”的眼神,抬抬下巴示意她进屋里玩儿去。
等阿尔比尼娅浇完花回来,就看到绿皮小火车的车身被伊瑞丝用蜡笔画上了一只蓝色的公鸡,伊瑞丝发现她进来了,就转过头问她她画得怎么样。
阿尔比尼娅再次打量了几眼那只昂首挺胸的炫彩大公鸡,神态稳如泰山:
“精气神挺充足的,就是看起来不怎么适合下锅。”
伊瑞丝用力点头:
“谁会吃蓝色的大公鸡啊!”
阿尔比尼娅转过身去看了看窗外,伊瑞丝依稀看见她的身体抖了两下,她怀疑她眼花了,毕竟等她凝神再看时,对方明明正在心如止水地眺望远方。
“刚刚窗外飘过一朵云,很像公鸡。”
阿尔比尼娅正色道。
伊瑞丝也转过头看向窗外,可惜大公鸡好像已经飘走了,她没找到。
阿尔比尼娅忽然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手掌覆盖在她的额头上方:
“今天也没发烧……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的神情带着担忧,伊瑞丝不解地眨了眨眼,听她继续说:
“一个假期过去了还是这样,明明天气已经没那么冷了……是还没缓过来吗?会不会影响之后上学呢?我得再给你调整一下魔药配方……”
阿尔比尼娅喃喃着就忙去了,伊瑞丝领悟了一会儿,才发觉阿尔比尼娅把她当成傻子了。
她望着对方进入专用实验室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抱着小火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怎么了么?这列火车确实很像劳伦斯的那列啊……画上图案就更像了。”
她嘟囔着,取出智网搜索劳伦斯列车外观,想再对着真实图案完善一下公鸡尾部的细节。
“劳伦斯蓝色公鸡火车。”
这是她输入搜索栏的内容。
然而智网给出的答案却是:
“劳伦斯,位于亚伦王国,其古制火车的外观是王国交通部统一规定的纯绿色,车身一般不允许出现涂鸦。根据《xxx办法》,每隔七日会有专门的水系法师负责清洗古制火车的外皮以保证其外观整洁、不影响市容。”
伊瑞丝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并不死心地往下翻了翻,试图翻到相应图片。
那列火车她都看了多少年了,还能记错不成?专门负责的法师肯定是偷懒了吧,那只大公鸡待在火车皮上就没下去过。
但是,没有。
不管她怎么翻,都翻不到那只蓝色大公鸡。
伊瑞丝抱着智网陷入呆滞,半晌,她在智网上输入了一个联络号码。
144 2563 0892 006。
搜什么智网呢,哈默和海琳太太就住那里,让哈默帮她拍张照片不就完了?
不知道小梅伊这段时间怎么样,有没有成功学到哈默的看家本领……
伊瑞丝凝视着屏幕上那串长长的号码。
“嘟——嘟——”
不算漫长的铃声很快结束,对方接通了电话。
然而伊瑞丝此时却不想开口说话了。
屏幕另一头的人会是谁呢?这个号码如果不是空号,那就是被人注册了?
明明之前还没有人用这个号码呢。
伊瑞丝百无聊赖地想着,同时组织起措辞,打算告诉对方自己打错电话了。
反正,总不可能是真的哈默的,否则就是个鬼故事了。
想起来给哈默打电话也不过是一念之间,并不意味着她真的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可是下一秒,在屏幕另一头响起的声音却使伊瑞丝恨不得让自己干脆溺死在梦里再也别出来算了。
“埃西莉亚?”
那熟悉的、沉稳的、此时听起来颇为谨慎的、属于厄尼斯特·拉米瑞兹的声音这般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是伊瑞丝。”
对方仿佛明白了,“嗯”了一声,伊瑞丝问他:
“你什么时候注册了这个号码?”
厄尼斯特正坐在书房里,这个号码他只记了一个人的联系方式,也从没在其他场合下使用过。
一朵长得很像公鸡的云慢悠悠飘过窗外,厄尼斯特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看向桌面上堆得高高的文件们。
“前不久。需要转给你吗?”
他倒是大方,好像一点都不计较前不久才被她捅了一下。
其实厄尼斯特问这个问题根本没过脑,几近脱口而出,伊瑞丝果不其然又沉默了很久,厄尼斯特便趁着这些时间再次拿起笔在文件堆上“唰唰”写着什么,伊瑞丝听着智网那一边传来的笔尖在纸张上摩擦的声音,渐渐平复了心情:
“不用,我先挂了。”
对方也只是回给她一个“嗯”字,她匆忙挂断电话,对着桌上画着大公鸡的小火车陷入沉思。
厄尼斯特看着智网自动熄了屏,她没问他为什么要注册这个号码,也没说不让他继续用这个号码,他便放在一边不管,和原来一样。
只是到了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他才用自己常用的号码打电话给阿尔比尼娅教授。
“她这几天吗?还是很奇怪……”
“我调整了药方,等她喝一段时间再看看情况吧。”
“目前影响不大。”
“不用,材料我这边都有。”
“不够了会去找你的。”
“我知道了。”
阿尔比尼娅挂断电话,转身看向在客厅倒茶的伊瑞丝。
“埃西莉亚?”
她习惯性叫了伊瑞丝一声。
伊瑞丝抬起头,手里还提着茶壶,对她笑了笑:
“教授,要喝茶吗?”
她没怎么听到他们的对话,在阿尔比尼娅身边的时候她一向不需要太过敏锐。
迄今为止,无论是教授还是同学,依然称呼她为“埃西莉亚”,这是她写在身份证明和入学登记表上的名字。
真名藏不藏的其实影响已经不大了,但是为了避免麻烦,又或是出于什么别的原因,她没有纠正任何人。
知道她真名的,除了奥利维娅、厄尼特和副院长女士那类需要注意保持距离的人,也就只有亚莉克希亚了。
她和拉米瑞兹家这个心智早熟的小女孩认识得很早,她们两个其实都有受对方的影响,言行举止间或多或少带上了对方的色彩,只是这层联系过于隐蔽,除了厄尼斯特还没人发现端倪。
她真的很讨厌很讨厌和这种心眼子长满全身的家伙相处。
茶杯上的氤氲烟雾模糊了面容,或重或轻的情绪被点入气味清淡悠远的茶水里,在翻涌的水波中被深深掩埋。
阿尔比尼娅只抿了一口伊瑞丝倒给她的茶,就微微蹙起眉。
她再三思考,终于趁着伊瑞丝转身之际轻轻掀开了茶壶盖。
……果然是一片茶叶都没放。
阿尔比尼娅再再次无声叹息,在伊瑞丝回到房间后默默处理好破绽百出却没被伊瑞丝本人发现任何异常的茶壶和茶杯。
其实伊瑞丝早就发现今天自己泡的茶味道有些太淡了,但是阿尔比尼娅的口味一向清淡,这次她也没说茶的味道有问题,应该影响不大。
如果阿尔比尼娅告诉她茶壶里其实一片茶叶都没有,伊瑞丝一定会惊讶地挑起眉说:
“怎么会呢?茶叶的味道虽然的确淡了点,但是明明还是能闻到的呀。
“真的没放茶叶吗?那也许是因为茶壶和茶杯本身就被泡出了茶叶的味道吧。”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定也是笑着的,嘴唇微微地勾起,看向阿尔比尼娅的眼睛会如以往一般亮晶晶的,那明澈的蔚蓝瞳孔里潜藏的是对于长者全然的信任与在乎。
一如她对“哈默”“海琳”“梅伊”交付过的那样。
也一如多年前她一手牵着伊妮德·阿德拉一手牵着塞缪尔·格林时,在阳光下仰起头看向他们的模样。